我不在它身边的时候,它走了
电话是我妈打来的,下午四点十几分。
我在另一个城市的会议室里,手机震了两下,我看了一眼名字,觉得不像是急事,按掉了。第三次打来的时候我走出去接,她说:「猫不行了,你别急。」
后来我才知道,她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,它已经走了。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「我应该在」,是所有异地主人的第一句话
从那天起我反复想的不是它,是我自己。我在做什么?开会。会议的内容是什么?我完全不记得了。我只记得我按掉了两个电话。
后来我认识了好几个和我一样的人——出差的、留学的、在外地打工把猫留给父母的、那天只是加班晚了半小时的。我们说的第一句话都一样:我应该在的。
这句话有一种奇怪的确定性,好像只要在,事情就会不一样。
在,能改变什么
我花了很久才敢问自己这个问题。
如果我在,它可能会在我怀里走,而不是在猫窝里。这一点是真的,我不否认,这也是我最过不去的地方。
但如果我在,它就不会走吗?不会。它十六岁了,肾已经撑了两年。如果我在,我能做的和我妈做的一样:摸摸它,叫它的名字,把水端到它嘴边。我妈都做了。
「在」的意义是陪伴,不是挽救。我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,所以自责的分量加了一倍。
它最后想的是不是「你怎么还不回来」
这是我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绕不开的画面:它躺在那里,等门开,门没开。
我后来跟一位兽医朋友说起这个,她说了一句让我安静下来的话:动物不会这样等。它们没有「你该回来了」的概念,它们只有当下——有人在旁边,暖和,不那么难受。那天它有人在旁边。
它不会记得你不在。它的最后一刻不是「缺了你」的一刻,是有人陪着的一刻。你是唯一一个把「缺席」记住的人。
替你守着它的那个人,也需要被接住
我回到家的时候,我妈坐在猫窝旁边,没有开灯。
她说: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我怕它冷,给它盖了毛巾。」然后她开始道歉,说她没照顾好。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我不是唯一一个觉得自己「应该做得更好」的人。替你守着它的人——父母、伴侣、朋友、宠物寄养的阿姨——他们在最难的时刻替你顶了上去,然后往往比你更觉得自己有错。
如果有人替你守着它,回去以后先谢谢那个人。这句话对他们很重要,对你也是——说出口的那一刻,你会发现那天不是没有人爱它。
没有人在身边的情况,更难,但不是不能过
也有一种情况是:它走的时候真的一个人。你出门几天,回来发现的。
我不想假装这种情况和上面一样。它更难。你会想它有没有痛、有没有找你、有没有害怕。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,我也不会替你编一个温柔的答案。
但有两件事我可以说。第一,很多动物在最后会找一个安静的角落,这是本能,不是因为孤独。第二,你不在家的那几天,不是你「抛下它」,是你过着正常的生活——而正常的生活,正是它陪了你那么多年的东西。
关于头几天怎么熬,它走后的第一周里写得很细,我当时是照着做的。
回来之后,可以补一场告别
我回家的第二天,一个人在它常趴的窗台边坐了一下午。
我跟它说了那天会议上的事,说了我按掉电话的事,说了对不起。不是对着它的照片,就是对着那个窗台。说完以后,胸口那块压了三天的东西松了一点。
告别可以补做,晚几天没关系。如果不知道从哪开始,写给天堂的它的一封信里有几个开头,我当时借了一个。
如果你想知道自己现在处在哪一步,宠物离世后的五个阶段可以对照着看——「我应该在」是很典型的讨价还价。
把它的日子放到一个你随时能回去的地方
异地主人有一个别人没有的问题:它的东西不在你手边。猫窝在父母家,照片散在几台手机里,你回到自己住的城市,四周没有任何一样它的痕迹。
所以我后来把它的照片、它的怪脾气、它每天早上叫我起床的方式,一件件整理到了线上。不是为了那一天,是为了随时能回去看它活着的样子。
如果你也想有这样一个地方,可以给它建一座线上纪念馆。它在哪个城市走的不重要,你在哪个城市想它,它就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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